
窦骁在《主角》中饰演“恋爱脑”刘红兵,在他看来,这个角色有着“一颗不计回报的真心”。
在热播电视剧《主角》中,窦骁饰演的刘红兵是忆秦娥的丈夫,北山地区省副专员的儿子,典型的纨绔子弟。他一出场,对戏台上的忆秦娥一见钟情,手持相机镜头只聚焦她的身影。这两天,观众都被他“提溜着相机、西装革履满世界捧场”的“初代恋爱脑鼻祖”热梗行径逗得前仰后合。如果说,《山楂树之恋》中的“老三”是一个内敛、保守、呵护型的角色,追姑娘是用温情、真情去感化,但刘红兵不是,在窦骁看来,他这次主打的是“入室抢劫般”的爱情,热烈直白、不容拒绝。当年的男女关系非常纯洁、传统且保守,那个时代的定义是,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就是耍流氓。刘红兵的恋爱模式是,他要把忆秦娥身边所有的人都挨个打点、照顾一遍;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忆秦娥身边守着一个挥着狼牙棒的“恶棍”,谁也别想欺负她。“所以他这个人是非常有门道、手段很多的。但在他的手段之下,全是一颗不计回报的真心。”
在《主角》里,窦骁饰演的刘红兵用尽一生,在秦腔的舞台下托举着忆秦娥的艺术梦想;而在现实生活这出更为庞大、复杂的戏剧里,窦骁凭借着强大的自我屏蔽力和坚固的精神小宇宙,自始至终,都在气定神闲地做着自己生命里最舒展、最清醒的主角。对于“主角”这两个字,在窦骁看来,当一个人把“念头”执着地放在“红不红”的时候,就已经不再是主角了;而真正的“角儿”,真正的主角,他(她)在最开始的时候,是根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角儿的。当大家在茶余饭后、闲暇之余,聊天、聚会、跳Disco(迪斯科)玩闹的时候,那个人往往正躲在剧场的后门,一个人默默地练着基本功,吊着唱腔,练习吹号、练基本功。真正的力量,都来自那些看不见的沉淀。
窦骁表示,所以生活中的外界声音是什么样,他真的不太在意。“我唯一在意的,是每一部戏里,我有没有尽到自己最大的可能性,去把这个人物饰演好,不要让话掉在地下。”
“话痨”刘红兵是恋爱脑的鼻祖
在当代年轻人的语境里,很多人第一眼看到剧中的刘红兵,会本能地以当下的目光去审视他,甚至给他贴上一个有些刻板的标签:一个出身很好、有钱、又可以提供情绪价值,整天提溜着相机满世界追女明星的“恋爱脑有钱子弟”。但窦骁坦言,如果这么看,也没毛病。但在他的理解中,刘红兵的内里绝不是高高在上的阔少,而是一个“打不败的寒人(西安方言,意为闲人)”。

在窦骁的理解中,刘红兵的内里绝不是高高在上的阔少,而是一个“打不败的寒人(西安方言,意为闲人)”。
导演曾给窦骁下过一条硬性规定:不管剧本写没写,刘红兵是个八面玲珑的话痨,在现场绝对不能让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。“导演说你随便接,你能用啥我就用,用不了我就给你剪了。结果我就开启了线下‘话痨一哥’、‘站内一哥’的模式,侃天侃地什么都聊。”在剧集的前半段,刘红兵是有权有势的“碎碎哥”。无论是帮忆秦娥排难解纷,还是替她抱不平,他总爱大包大揽冲着胡三元咧嘴一笑,先放出一句话:“舅你别管了,碎碎个事(小事一桩)!”他总是迫切地想要彰显自己的能力。为了捕捉到这个角色的时代抓手,窦骁在细节上下足了功夫。前期家境殷实、开着小汽车、戴着BB机时,因为西装袖子长,他设计了频繁“甩手腕看表”的动作,彰显那种藏不住的时代优越感。“演员通常是抓着某一个瞬间的基调,去把它放大,让它融入这个角色的某一个不同阶段之中。”
刘红兵心中自始至终都有一个念力,他很希望忆秦娥能单独为他唱一曲,但忆秦娥一直没有答应。“可即便如此,他依然抱有‘碎碎个事’的人生观,他把这种热情融入到了不被打倒的精神里。他对秦娥说,任何时候只要你累了,你一转身就会发现我站在你身后。他是忆秦娥的‘站哥’。你看他提溜着相机,带着他那帮伙计们穿着西服过去捧场,拿着花,镜头里那种内心的喜悦完全抑制不住。他简直就是恋爱脑的鼻祖。”
剧组里几乎全是陕西老乡,这让祖籍西安的窦骁找到了一种“母语创作”的松弛。窦骁笑言,每次对戏的时候,看到刘浩存(祖籍吉林)一脸迷茫地听大家飙方言,真的特别欢乐。
在体验中自我重塑
22岁的窦骁凭借张艺谋导演的《山楂树之恋》中的“老三”一角横空出世。那时的他,干净、青涩、眼底清澈。16年后,在《主角》中,张艺谋担任监制,两人再次在相同的审美体系下重逢。这种跨越时空的交叠,让观众忍不住将“老三”与“刘红兵”放在一起对比。同样是极具年代厚度的角色,老三深沉、保守、内敛;刘红兵野蛮、外放、市侩却深情。“你现在要是让我重演回老三,我肯定也演不出当时的那个样子了。他的青涩,仅限于我的20岁。现在的我,心态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窦骁坦言,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关于时代变迁与表演审美进化的痕迹。16年前拍完《山楂树之恋》,张艺谋导演在剧组的纪念T恤上给他签完字,神色郑重地嘱咐了他一句话:“记住,沉默是金。”“那会儿整个圈子对演员的要求是保持距离感、神秘感。大家恨不得用一个罩子把演员保护起来,不要做过多的宣传。但是当下的时代完全变了,现在你如果再一味去保持神秘感和距离感,可能两天你就掉下去了。时代不同了,演员的生存状态也发生了巨变。”
身处这种“不营业就会被遗忘”的流量漩涡中,窦骁却展现出了极强的免疫力。在名利场里,他不执着于营销,甚至在圈内是人尽皆知的“微信拖延症末期患者”。“我线上真的很i、圈里人都周知的,就是不回微信。我不是不想回,我常常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,心想啊这是什么事情啊,然后忙别的事,转头就彻底忘了。或者在脑子里已经组织好了语言——也就是意念回复,结果拖延症一犯,过了几天才想起来。”他大笑着说。

上起:窦骁分别在《山楂树之恋》《狼图腾》《楚乔传》中饰演老三、杨克和燕洵。
对于演员的“职业规划”,窦骁直言自己“玩心太重,毫无规划”。近几年,他有意识地放慢了接戏的频率,经常是团队在背后无奈地推着他、督促他:“最近有一个什么好本子,你是不是该拍戏了?”他才恍然从出去度假、出去“玩”的节奏里抽身出来。戏里戏外他都是个“体验派”。在拍摄电影《狼图腾》时,他在内蒙古待了8个月,跟着牧民学会了骑马(单手持缰站立骑)、呼麦、射箭、马头琴。为了演好专业自行车手,在拍电影《破风》前,他进行了一个月的封闭式训练,早上跑10公里体能训练,60分钟均衡练习,下午80公里公路冲刺练习和耐力训练,晚上三小时单车训练,拍摄期间他摔了11次,最严重的一次头盔都碎了,最后不仅拿到了专业自行车赛道使用证书,还成了自行车联赛的形象大使。“圈子里有些人演戏是为了红,有些人是为了拿奖,有些人是为了赚钱。而对于我来说,演戏只是为了‘体验’。我扮演过燕洵(剧集《楚乔传》中的枭雄式角色),演完之后他身上那种决绝会长在我的生命里;现在演完刘红兵,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和话痨的特质也长在了我身上。每演完一部戏,我的生命就会多出一个未见的切面,这比任何外在的名利都更让我着迷。”
热爱极限运动,也是“非遗粉”
《主角》的同名主题歌曲中唱道,“挨了雷电,才算站在云巅;吞了流言,才算红了一遍”。身处娱乐圈这个巨大的名利场,窦骁这些年经历过一夜爆红的巅峰,经历过相对平缓的沉淀期,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承受着外界对于他婚姻、感情乃至人生的种种揣测。网络上不乏各种流言,对此窦骁一脸轻松:“(我知道)大家对于我们的婚后生活保持着一份好奇,但是这些流言全是无中生有,事实根本不是这样。我还需要挨个去澄清吗?完全没有必要。”
窦骁热爱极限运动。他登顶过乞力马扎罗山,玩过高空跳伞,驾着帆船驶向深海。在新京报记者对窦骁做的上一次专访时,窦骁刚刚夺得第16届中国杯帆船赛冠军。时隔一年多再次相见,窦骁又卫冕了第17届中国杯帆船赛香港环岛赛博纳多40.7组冠军 。他还曾经在一个月的时间里,玩了蹦极、高空跳伞、桨板、皮艇、山地自行车、徒步、飞蝇钓、复古飞行和海豚共游九项户外极限运动。但在日常生活中,窦骁却喜欢保持着最为自然松弛的状态,他笑着自我调侃,自己看过一些综艺,有一些嘉宾也在过着“慢生活”,家里收拾得特别有家居气息。“我只是追求极致的松弛。你问我松弛的时候是什么状态?就是坐着。”而这种松弛,也会伴随着一些在外人看来颇为“奇葩”的冒险。“我干的事情经常特别奇葩。比如我突然一张机票就买了,飞去福建泉州。因为我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一个民间艺人,他的作品惊艳到我了,但他的账号一共才1500个粉丝。我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,自己拿着抖音号去私信他,问他地址在哪。然后我自己买了一张机票,一个人就跑过去了。”
这位民间艺人根本不知道窦骁是谁,就当他是个普通的网友。窦骁就坐在他旁边,听他讲怎么先用大自然的草去勾勒轮廓,然后再一层层敷泥、做泥塑。窦骁还一个人跑去研究过“非遗”化州橘红是怎么制作的……窦骁特别好奇这些奇奇怪怪的小众事物。他看上去并不属于现在娱乐圈演员普遍的生活方式,窦骁半开玩笑地说,“我(想要)卷也压根没能力卷,从出道那天起就不是那样的生活方式。”
窦骁是射手座,能量来自自然,来自不同边缘科学的探索,这些会让他觉得有自信,有底气。这种野生、下沉、带着泥土芬芳和乡村烟火气的生活方式,与他的家庭生活构成了一种绝妙的反差。
信奉“心情至上”,迷恋沿途风景的美
专访中,聊到自己喜欢的片子,窦骁笑着说:“其实,我平时最喜欢看卡通片。”在这个习惯了用高阶审美和艺术格调标榜自己的名利场里,窦骁聊起动漫时的兴奋劲像个孩子。“我就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卡通,比如《大鱼海棠》或者《白蛇:缘起》。”甚至,他还主动对记者抖落出一段颇具画面感的独处往事:“大过年的,大年初一,我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面看《白蛇:缘起》,看得痛哭流涕。”被记者调侃“哭点是不是有点低”时,他还原了当时的场景:“音乐一响起来,我就觉得不行了。就是那个西湖的那个音乐,当许仙和白娘子在西湖相遇,‘当当当当当’——那个旋律一出来,哎呀,真的是,我就被感染到了。”
这种在卡通片配乐里瞬间卸下防备的柔软,是窦骁线下最真实的状态。他坦言,自己是个完全“看心情”生活的人:“我发现我什么事情都看心情。对于我来说,没有什么是比心情还重要的。”他不给自己的人生和戏路做任何限定,“啥都可以,只要是我觉得我能尝试、敢于去探索的,我都愿意去做。试一次之后如果觉得不行,那行,我以后不做了。”
在窦骁看来,比起盯着那个一定要达到的目的地,他更迷恋沿途的未知与风景。“看心情”和“爱折腾”的玩心,也直接延伸到了他接下来的演艺规划中。当被问及演完刘红兵这样厚重的时代角色后,还有什么类型的人物是自己特别想去争取时,他脱口而出两个字:“喜剧”。“我想演那种比较逗的、烦恼比较大的那种人物。”窦骁对喜剧有着一种骨子里的偏爱。其实,早在多年前的电影《不速来客》中,他就曾尝试过类似的黑色幽默戏路,“前期是一个特别怂的外卖小哥,到了后面摇身一变,其实是一个隐藏的大boss。我觉得那个还挺有意思的。”在窦骁的表演逻辑里,演喜剧绝不是简单的搞怪或扮丑,而是一种创作状态:“演喜剧是一个特别放松、享受的状态。就像《主角》这部戏,我觉得里面也有很多幽默的、喜剧的成分,这并不影响正剧的节奏,也并不影响它深刻的表达。”
但是市场留给他的喜剧空间并不大。出道十六年,由于“老三”的纯真和“燕洵”的决绝太过深入人心,行业对窦骁的刻板印象依然牢固。“可能大家更多的印象还是《山楂树之恋》里面的老三,或者是《楚乔传》里面那个阴暗、黑暗的形象。大家想象不到我演纯喜剧会是什么样,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。”
面对无法预知的未来,这个信奉“心情至上”的旅人有他自己想看的那一片天地。比起盯着那个一定要达到的目的地,他更迷恋沿途的未知与风景。“有些人,这一生是为了目标,而我是为了沿途的风景。我出发不是为了去北京,我是为了看北京沿途路上的风景。”他随后又补充道,“当然,最终目的还是要到北京的啊。不能说一直都走偏、拐到河南去了。只是说,这个过程远比结果重要。如果中途有意外到不了,那就迫降嘛!迫降了,然后再起来接着往北京走呗。”
采访的最后,窦骁要赶去下一项工作,他站起身,有些调皮地丢下一句收尾:“哎呀,我这人性格怪怪的,有点难总结。”此时,大步向前的他,就是那个不会因为中途任何岔路而影响看风景心情的旅人。
新京报记者 刘玮
编辑 黄嘉龄
校对 王心